目录
- 自序
- 第一课 处境：先看清楚局面，再说话做事
- 第二课 识人：听其言，更要观其行
- 第三课 面子：一个人的脸，比金子贵
- 第四课 亲疏：关系有尺，疏不间亲
- 第五课 利益：人情底下，是分配
- 第六课 边界：一切麻烦，起于越界
- 第七课 说话：良言一句三冬暖
- 第八课 分寸：做事留三分，十分则溢
- 第九课 宽厚：得饶人处且饶人
- 第十课 感恩：千里鹅毛，先还为净
- 第十一课 进退：知止，才不辱
- 第十二课 体面：散场之后，还你本来面目
- 后记
自序
这本书，军哥在心里盘桓了很多年。
少时读《红楼梦》，看的是宝黛的情，元春的省亲，刘姥姥的热闹。这些年再读，越读越心惊：曹雪芹哪里只写了一段儿女情长，他写的分明是一部中国人的人情大书。荣国府一家上千口人，主子、管家、丫鬟、婆子、亲戚、清客，人人都在关系网里讨生活。谁跟谁亲，谁替谁遮掩，谁在钱物上动了心思，谁说了哪句话从此改了命运，笔下全有数。我们今天在单位里、家族里、饭局上遇到的那点学问，这部书里早演了一遍又一遍。
近来我把这部书的人情脉络重新捋了一遍，消化、掰开，结合这些年自己做事见人的体会，写成了这十二堂课。
全书分四步走。第一课到第三课，讲"看清"：处境、识人、面子，人情场上先看明白这三样，脚下才有根。第四课到第六课，讲"看破"：亲疏有尺，利益有局，边界有墙，看不懂这几条暗线，好心也会办坏事。第七课到第十课，讲"做对"：说话、分寸、宽厚、感恩，是人情落到实处的四件功夫。第十一、十二两课，讲"守得住"：进退有度，散场之后还留得住自己的体面，这才算把人情修成了心性。
这本书是写给普通人的。你我未必生在钟鸣鼎之家，可谁不在人情里走路？会做人这门本事，军哥见过的，全是后天一念一念磨出来的，天生的一个也没有。
怎么用这本书？军哥劝你一天读一课，读完把每课末尾的行动清单挑一条，当周就去落地。《论语》里讲："事其大夫之贤者，友其士之仁者。"你待人的样子，就是你世界的样子。想跟军哥聊聊你自己的人情故事，可以加我微信 985290388，注明"红楼"。
愿你在人情场上，看得清，立得稳，守得住。
军哥
第一课 处境：先看清楚局面，再说话做事
《红楼梦》第五回，宁府上房对联："世事洞明皆学问，人情练达即文章。"
你有没有发现，人群中总有那么一两个人，说话做事格外妥帖。同样的话，从他嘴里出来，听着就顺；同样一件事，经他手一办，各方都舒坦。军哥想了很多年，这功夫到底从哪儿来。后来把《红楼梦》读厚又读薄，才算想明白：这一切，从两个字开始，处境。
什么叫处境？简单说，人永远活在某个局里。什么位置，什么场合，什么火候，决定你该说什么、该做什么。人情的第一课，先把自己在局里的位置看清楚。
《红楼梦》第三十八回，有一场螃蟹宴。贾母兴起，说起自己小时候淘气，头上磕了个坑，至今是个疤。凤姐抢着笑道：这窝儿可是寿星老额上的窝，万福万寿盛满了，才凸出来。一屋子人笑软了，贾母嘴上骂她"油嘴"，心里受用得很，回头还叫凤姐日夜跟着。同样的俏皮话，换个位置说出来就是杀头的放肆。凤姐敢这么说，因为她把自己的位置量得清清楚楚：自己是孙辈里最得宠的管家媳妇，这是承欢的场合，贾母正说到兴头上。一句话的妥帖与冒犯，一半在于谁说、在什么当口说。
再看薛宝钗。第十八回，贾府为元妃省亲上下忙乱，王夫人都不得空闲。宝钗和宝玉、黛玉在王夫人处闲坐，眼见来回话的一拨接一拨，立刻起身说：咱们别在这里碍手碍脚，找三妹妹去。你看，她先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：客。再看眼前是什么局面：主人家忙得脚不沾地。识趣地一退，反倒处处留下她的厚道。
太史公写鸿门宴，把这道理讲得更狠。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里，范增举玉玦示意再三，项羽默不作声；樊哙带剑拥盾闯帐，头发上指，目眦尽裂，气氛陡变。刘邦抓住这个当口起身如厕，借机脱身。同样是说话，什么时候进、什么时候退、什么时候装傻，全看局面。看不懂局面的人，一句多余的话就能把自己填进坑里。
这道理掰开揉碎，有三层。
第一层，位置决定言语。客不主家务，卑不僭尊位。轮不到你说话的时候，闭口就是最好的表态；该你分内扛的事，推诿也是最差的招牌。
第二层，同样的话，换个场面就是换种意思。宴席上的玩笑，拿到会议室里就是轻浮；私下里的直言，摆到台面上就是让人下不来台。开口之前先读场面，这个习惯值千金。
第三层，识局首先是自保。红楼里上千双眼睛看着，一句话说错，就成别人手里的文章。今天也一样，群里、会上、酒桌上，出状况的往往是最不看局面的那位。
有人嘀咕，这是教人战战兢兢、看人脸色？军哥正话反说：把局面看清，人才能自在。知道自己站在哪儿，话才站得住。宝玉当年在那副对联前头不肯睡，偏要往温柔富贵乡里去，后来经历家亡人散，才懂那两句的分量。世事洞明，练的是尊重事实的功夫：人情与场面，本来就是每个人都要修的生活课堂。
军哥行动清单：
- 进任何场合，先在心里问三件事：我的角色是什么？眼下大家的心思在哪？这话该不该我说？
- 上门找人之前，先掂量对方的处境；人家正忙正乱，你掉头就走，这份眼力比坐着喝茶更显情分。
- 会上冷场时别急着表现，先看一圈：这个话头，谁接最合适？
- 每晚花五分钟复盘：今天哪句话不说更好，哪件事不做更稳？记下来，就是进步。
记住一句话：看人先看局，看局先看己。位置摆对了，人就立住了一半。
第二课 识人：听其言，更要观其行
《红楼梦》第一回："满纸荒唐言，一把辛酸泪。都云作者痴，谁解其中味？"
曹雪芹开篇就叹息：谁解其中味。军哥说，这声叹息里藏着一部书的第二课：人这一生，最难解的题，就是人。
银子好算，人心难测。你提拔过一个兄弟，转头他在背后拆你的台；你得罪过一次同事，人家反倒在你难时递过梯子。识人这门功课，做错了题，代价都是拿真金白银和真感情去交。红楼这部书，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人写透，也把"怎么看人"这件事写透了。
先看王熙凤怎么相探春。探春在姊妹几个里素来不出头，府里下人都把她看轻了，刁奴们变着法儿要给她下眼药、看她笑话。凤姐病中向王夫人荐理家的人，独独说探春"心里事事明白，只是言语谨慎"，还提醒平儿：三姑娘驳你，你别分辩，只越发敬着她。后来探春上任，先拿兴利除弊立威，刁奴们一个一个撞了墙，才信了凤姐的眼力。军哥点破这里的路数：凤姐看人，从来听她替谁办事，看她怎么办事，唯独少听她嘴上说什么。
孔夫子上千年前就把方法论给出来了。《论语·公冶长》记载，孔子说：起初我看待人，听了他的话就信他的行为；如今我看待人，听了他的话，还要观察他的行为。变化从何而起？就因为宰予白天睡觉，孔子发现话说得漂亮的，未必行得端正。圣人都会看走眼，何况你我。
再看《战国策·齐策》里邹忌照镜。他身长八尺，城北徐公是齐国有名的美男子。邹忌问妻、问妾、问客人：我与徐公谁美？三个答案一模一样：您美多了。偏偏徐公进门，邹忌自视镜下，差之远矣。他夜里想明白：妻说我美，是偏爱我；妾说我美，是怕我；客说我美，是有求于我。军哥常说，包围你的好话，各人有各人的来路。你分不清来路，就分不清真假。
红楼里还藏着一个更细的法子：看一个人，看他怎么对待不如他的人。晴雯嘴巧心高，撕扇子给宝玉逗笑，可对坠儿偷镯就掐着翎子扎；袭人呢，刘姥姥醉卧怡红院，她悄悄收拾熏香遮掩，一句重话没有，转头连宝玉也不惊动。丫鬟对丫鬟、下人对小厮，做不得假，那才是他待你的底色。今日也一样：饭局上对服务员吆五喝六的人，你对他要留个心眼。
把这课掰开，就三条。
其一，看急难时刻，别看热闹场面。得势时围着你转的人未必真，落难时还肯伸手的那一两个，才是金。
其二，看银子往来。分肥时让不让，记账时清不清，钱上见心性，百试百灵。
其三，看时间。一日之善恶不可定人，三年五年，行藏自见。慢一点下结论，是识人最后的保险。
军哥行动清单：
- 给人情分先存个底：新认识的人，共事满三个月之前，交底的话留三分。
- 想判断一个人，去找他的"对头"聊聊，再听听他怎么评价那个对头，两头的说法一对，轮廓就出来了。
- 留意他对地位低于他的人怎么说话，那是卸了妆的脸。
- 夸你的话听完一笑就行，替你办过的事，拿本子记下来。
记住一句话：短期看言，长期看行；安逸看趣，利上见性。时间一拉长，人人露真容。
第三课 面子：一个人的脸，比金子贵
《红楼梦》第七十一回，贾母说："我知道咱们家的男男女女，都是'一个富贵心，两只体面眼'。"
人情场上最贵的东西是什么？军哥告诉你两个字：脸面。
《礼记·檀弓下》记过一桩狠事。齐国大饥，黔敖把饭食摆在路上给人吃，看见一个饿得踉踉跄跄的人，吆喝一声：嗟，来食！那人抬起眼睛说：我正因为不食嗟来之食，才到了这地步。终饿而死。一碗饭可以要人命，也可以有人拿命来拒。注意，他拒的那一下，冲着的是那声吆喝。饿到这份上还要护住的，才是人最硬的那块东西。
《红楼梦》里会做人的人，最高明处全在这三个字：护体面。
第七十一回，贾母八旬大庆，族中穷亲戚家的姑娘喜鸾、四姐儿被留下来住几天。贾母做的第一件事，是打发婆子去各处嘱咐：这留下的两个姑娘虽穷，和咱们家里的姑娘是一样的，大家照看经心些。她紧跟着一句掏心窝子的话：我知道咱们家的男男女女，都是"一个富贵心，两只体面眼"，未必把她两个放在眼里，有人小看了他们，我听见可不依。自己不势利，算善心；提前料到满府的眼睛会怎么打量穷孩子，搬出老祖宗的威严去护住她们的体面，这是善心之上又添了洞察。这一句"可不依"，比赏多少银子都重。
再看凤姐怎么给钱。刘姥姥上门打抽丰，凤姐临了把那二十两银子递过去，嘴上说的是：这是二十两，暂给这孩子做件冬衣罢，若不拿着，就真是我怪你了。给钱的人，先把身段放低，倒像求人家帮个忙。她懂：银钱到了穷人手里，接的那一瞬最难堪，你得替她把这一瞬裹起来。王夫人的做法更绝。她早明白这门穷亲戚是来求救济的，吩咐下去的话却是："今儿既来了瞧瞧我们，是他的好意思，也不可简慢了他。"把人家的算计，说成人家的情分；把救济，办成了走亲戚。受助的人心里没有屈，只有暖。后来刘姥姥二进荣国府，带了一屋子笑来还这份体面，两个家庭的情分走了几十年，根子就在这儿。
史书里还有一桩公案。《史记·秦本纪》载，秦穆公走失了好马，野人抓住杀了分食，官吏抓到人要重罚，穆公反而说：我听说吃骏马肉不饮酒，伤人哪。赐酒放了。几年后秦晋韩原之战，那三百野人竟冒刃赴死，先陷晋军，替穆公救出大难。穆公当初赐下那一壶酒，实则是免了他们当贼办，全了他们做人的脸。人拿命来还的，就是这张脸。
这道理掰开揉碎，三层。
第一层，脸面是人的铠甲。当众卸人铠甲，哪怕你说的句句在理，赢下的是理，输掉的是人。
第二层，帮人先俯身。帮忙这件事，动作要轻，嗓门要小。你越举着恩字不放，人家越想把那恩情还了走人。
第三层，别嘲人落魄。人的运是轮着走的，今天他在谷底，安知你没有谷底的一天？给他人留体面，就是给自己留后路。
军哥行动清单：
- 当众不纠错。别人说错了、出丑了，能装没听见就装一次，回头私下提醒，效果翻倍。
- 借钱帮人之后，把这件事说得越淡越好，最好转头忘掉。恩情天天挂嘴上，情分就天天在缩水。
- 酒席上不开三种玩笑：笑人穷，笑人土，笑人家的吃穿短长。
- 对用不上你的人客气：保洁师傅、新来的学徒、一年到头走不了两回的远亲，你什么态度，人就什么口碑。
记住一句话：脸面是人的骨。护住别人的脸，就是守住自己的体面。
第四课 亲疏：关系有尺，疏不间亲
《红楼梦》第二十回，宝玉劝黛玉，引古人常言："亲不间疏，先不僭后。"
问个扎心的：为什么有时候你最热心，反倒最讨人嫌？军哥见过太多这样的人，一片好心扑上去，替人张罗、替人拿主意，落下来的却是一身臊。病根就一个：没量亲疏。
人情是一张地图，亲疏是地图上的第一行刻度。你与人家是什么分际，就说什么话、管什么事。越了格，热心就成了多事；欠了格，客气就成了冷淡。
《红楼梦》第二十回，黛玉为着宝钗吃心，使小性子，哭得宝玉没了主意。宝玉悄悄劝她：你这么个明白人，难道连"亲不间疏，先不僭后"也不知道？咱们是姑舅姊妹，宝姐姐是两姨姊妹，论亲戚，她比你疏；你先来，我在你身边长大，她是才来的。一句话，风波平息。军哥点破：这话灵，就灵在他拿次序安抚情绪。人心乱的时候，光讲情越讲越乱，摆出人人认账的次序，心就定了。顺便也提醒了所有人：你在人家局里的位置，决定你配说哪句话。位置没到，说得再对也是错。
凤姐理家，也懂这一条。她评点府里人才，明说林姑娘、宝姑娘两个的能耐，比府里一串主子都强，可她接着说：偏又都是亲戚，不好管咱家务事。请客来帮主家办事，看着是抬举，实际是把亲戚架在火上烤。凤姐不请，倒是成全。再看宝钗，抄检大观园那样乌烟瘴气的风波一过，她虽事不干己，却寻了个由头搬出园子：这里人多手杂，是非日起，留下只让当家的为难。走得干干净净，既全了自己的体面，也不叫亲戚为难。一进一退，全是尺度的功夫。
还有一层，多数人看不透：他可以抱怨的人，你未必可以跟着抱怨。第二十七回，赵姨娘抱怨探春做鞋给宝玉、不给贾环，宝玉在探春面前只淡淡一句"他心里自然又有个想头了"，是什么想头，半字不说。那到底是人家母女间的事，探春说得，他说不得；他若跟着数落，性质就成了外人议论人家的门里事。小两口吵架、婆媳龃龉、亲兄弟失和，道理一样：你可以听，可以劝和，唯独不能跟着一起骂那被骂的人。今天你顺着他的话头骂了他媳妇，明天人家两口子和好，你最里外不是人。
《庄子·山木》有八个字，军哥常念："君子之交淡若水，小人之交甘若醴。"淡，是水一般的干净，是隔着一份敬。交情这东西，浓一阵容易，淡得久难。守住距离，才守得住长久。
这道理掰开揉碎，三条。
第一，疏不间亲。旁人不介入人至亲之间，不做裁判，不传闲话，不代言。
第二，愈亲，愈要守礼。亲是资本，也是消耗品，越是熟，越别踩人家的讳处、短处、私处。
第三，帮忙按亲疏的份量来。不熟的人，点到为止；至交好友，才谈得上两肋插刀。帮忙帮过了分，受的人惶恐，看的人起疑。
军哥行动清单：
- 听人诉苦时，递茶、递纸巾，别递结论，更别递刀。
- 插手别人的事之前，先自问一句：以我和他的关系，这话轮得着我说吗？
- 对亲人多守礼，对外人多存敬，这两样最不能反着来。
- 别人家的事缠不清时，只给一条建议，其余闭嘴，让局中人自己收拾。
记住一句话：关系的长短，由距离决定。守住边界，才守得住长聚。
《论语·宪问》："见利思义。"
很多人不好意思谈钱。军哥说句实话：越不好意思谈，越被动。人情这盘棋，一半藏在"利"字里。你看红楼里多少风波，扒开面子上那些体面话，底下全是怎么分、分多少、凭什么分。
先看第三十六回"一吊钱"的事。王夫人听说有人抱怨月钱短了一吊，把凤姐叫来问。凤姐不慌不忙，把原委说得清清楚楚：老太太屋里的丫头分例八个一两，如今只剩七个；袭人原是老太太拨给宝玉的人，这一两还在老太太账上走；太太屋里每个姨娘的月钱，按旧例短一吊，这是百年老家的规矩，怨不到当家人头上。旁边的薛姨妈听得笑说：只听凤丫头的嘴，倒像倒了核桃车子，账也清楚，理也公道。军哥把这八个字翻成今天的活法：账清楚，理公道。暗地里短人一吊钱，怨气会攒成雷；明明白白说短的缘由，人反倒服。钱上不怕少，怕的是稀里糊涂。
再看探春理家，一笔添奖的账。赵姨娘的兄弟没了，照例赏二十两，凤姐托话：请姑娘裁夺，添些也使得。探春回得硬：他添他施恩，等他出来了爱怎么添添去。规矩是不许我开的。旁人看着是小事，多给十两银子而已。探春看得透：新管家第一回在钱上松手，往后每句话都叫人掂量着听。这二十两让她得罪了亲娘，却立住了全府的信。后来那些刁奴敢来试她的深浅，她一一按账处置，半点不含糊，才没人敢再把她看轻。在利字上守得住规矩，号令才行得下去。
还有反面的一课。凤姐这样能干的人，也在这个字上翻了船。她拿着全府上下的月钱放出去生利，连平儿私下都跟湘云交底：奶奶这几年，用大家的月钱揽别人的东西、作利息。账面上她精明绝顶，银钱上却动了公中的主意。日久纸包不住火，府里人嘴上不敢说，心里那杆秤早称过了。能力再大，钱上不干净，人就压不住。
司马迁早把世相说透。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里讲："天下熙熙，皆为利来；天下攘攘，皆为利往。"不必回避。孔子说的"见利思义"，义也没在利外头，义就是分利时候的那个尺度。该我的我不让，不该我的我不碰，六个字立住了，人就立住了。
这道理掰开揉碎，三条。
第一，别考验人性，要靠章程。合伙、帮衬、借还，先把话说在前头，落在纸上。丑话说在前头的，交情才能留在后头。
第二，分利让一分。利是不可独享的东西，你多拿的那一分，往往要拿日后的安稳去换。
第三，看人就看钱。喝酒应酬看不出深浅，合伙三个月、分一次钱，人的成色全出来了。
军哥行动清单：
- 与人共事，先小人后君子：利益怎么分、风险怎么担，白纸黑字，再谈感情。
- 借钱出去先定心理价：数目小，当送；数目大，立字据。然后忘掉它，别让钱牵着情绪走。
- 团队分蛋糕时，替那个闷头干活不会哭的孩子，多留一份。
- 有人无缘无故对你格外热情，先想清楚：他图的利，在哪个格子里？
记住一句话：钱要分明，情才长久；利能让出一分，路能走宽一丈。
第六课 边界：一切麻烦，起于越界
《孟子·离娄下》："可以取，可以无取，取伤廉；可以与，可以无与，与伤惠。"
职场里干活最多的人，有时最先招人烦；亲戚里最热心的人，有时最不被领情。军哥说句不中听的：多半是"伸手"伸过了界。人情场上有一种看不见的墙，叫边界。墙立着，大家都自在；翻墙翻习惯了，恩也变成怨。
红楼里连凤姐这样的高手，都在边界上失过手。第五十五回，凤姐抱病让权，特意把平儿叫来嘱咐：三姑娘利害，比我知书识字，她要驳我的事，你别分辩，只越恭敬越好。话没说完，平儿抢白：你太把人看糊涂了，我才已经行在先，这会子又反嘱咐我。凤姐笑她：你又急了，满口里你我起来。你看，一番金玉良言，碰了钉子。错在哪儿？道理全对，用心也好，只是她把平儿当成了看不透的人，多此一举，越了信任的界。军哥点评：再好的建议，人家没问到你头上，说出来就变了味。忠告这味药，要等人来讨，才能入口。
再看探春怎么守界。她理家兴利除弊，雷厉风行，可话里留得清楚："虽如此说，也须得回你奶奶一声。岂可不商议了行。"权在她手上，敬字给前任留着。还有一处更小、更见功夫：宝玉生日，怡红院夜里开夜宴，众姐妹都请动了，探春临行想起一句：不请李纨，倘或被他知道了倒不好。立刻差人把李纨也请来。同样是当家，她不肯替挂帅的嫂子做主。分寸二字，她在小事上也不偷懒。
《庄子·逍遥游》里有句话，把"守位"说绝了："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。"祭祀的人不越过祭器去抢厨子的活。各人自扫门前雪这话难听，可天下大多数是非，恰恰起于去扫别人门前的雪。薛宝钗懂这个，所以她连劝人都讲究界限。第四十二回，她发现黛玉行酒令时随口漏了《西厢》的词句，不在人前点破，回到园子里寻个由头把黛玉叫到房里，关起门来温言劝。劝得又准又体面，黛玉心服，从此改了性子。同样是提醒，位置摆对、场合摆对，一句顶一万句；位置摆错，十句全成仇。
边界这道墙，还有另一半：守住自己的墙。宝钗平日厚道，小丫头靛儿跟她讨扇子耍笑，她板起脸指点：你要仔细！你素日跟那些嬉皮笑脸的姑娘们跟前，该问她们去。一反常态的严厉，其实是立规矩：玩笑要有来路，我的边界不容随手试探。你对人三番两次退让，人便把你的退让当默许。教会别人怎么待你，全在头几次不吭声的较真里。
这道理掰开揉碎，三条。
第一，办事先问一句：这事归不归我管。归，就办到底；不归，给个信息就收手。
第二，劝人先问一句：他问到我了吗。没问到，你的金点子就是他的耳边风。
第三，亲近也要有界。再好的关系，也别替他作主；你的好心，不能替他拿主意。
军哥行动清单：
- 接到不属于你的差事，先笑着问一句：这事要不要跟某某说一声？把他的人情还给他的职责。
- 给建议之前先报价：我这有个想法，你要不要听？对方摇头，立刻打住。
- 第一次被冒犯就温和而明确地说不。第三、第四次，就不用翻脸了。
- 替别人两口子、婆媳、兄弟之间传话，只传好消息，一字不添。
记住一句话：守住自己的界，敬别人的墙，关系才经得起日久天长。
第七课 说话：良言一句三冬暖
《增广贤文》："良言一句三冬暖，恶语伤人六月寒。"
世上有一等人，不花钱，不欠账，走到哪里人人念他的好，就凭一张嘴。也有一等人，自认心直口快，走到哪里人人躲，也只凭一张嘴。同是舌头，差在哪？
军哥把红楼里这门功夫看了许多年，看明白了：话要说得对，还要说得巧。说话是人情场上最锋利的兵器，磨它的第一个法门，是开口之前先看三样：场面，对象，自己的来意。
第三回的凤姐，是教科书。黛玉进贾府，满屋子人敛声屏气，独有她人未到声先到：我来迟了，不曾迎接远客。进来又是捧又是笑，又是叹：这通身的气派，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儿，竟是嫡亲的孙女。一句不长的话，三层意思全到了：哄老祖宗开心，抬黛玉的出身，顺带把迎春探春惜春三个嫡孙女儿一起夸了，谁也不冷落。时机、人物、气氛，接人进门那一瞬全算清了。军哥说：会说话的背后，是好心加脑子。少了心，话就是油；少了脑子，话就是祸。
同是凤姐，螃蟹宴上讲"寿星老儿"的笑话，把贾母笑软了。她敢闹，因为来路正：哄老太太开心，好让老人家多吃两个螃蟹。贾母看得分明，说她并非不知高低的孩子，"横竖礼体不错就罢"。同样的俏皮话，换个来路就变味：若为显你自己嘴快，抢主子风头，那便叫放肆。话的罪名，常常不在话上，在话后那颗心上。
平儿训斥众媳妇，第五十五回，那是批评人的样板。众婆子欺负新上任的探春，平儿事后碰见她们，不摆威风，压低声音几句：三姑娘是不肯发威的，你们就藐视欺负她，真招动了大气，你们现吃不了的亏，鸡蛋往石头上碰。一席话，把利害掰开，点醒为止，末了还给台阶。这些人后来反倒成了她的拥护者。批评人要想人服气，嗓门要低，事实要硬，出口要留人一条路。
也有反面的镜子。晴雯，舌上生刀，排揎起人来又尖又利，图一时痛快，从来不留三分。军哥叹气：刀快的丫头，最后是被这把刀误了。说话这个东西，伤人多了，是攒在人情账上的债，早晚连本带利还。
古人早给这张嘴标过价。《史记·袁盎晁错列传》里引楚人谚语："得黄金百斤，不如得季布一诺。"一言之重，重于黄金。孔子却说得更朴素，《论语·卫灵公》："辞达而已矣。"话把意思送到，就收住。又重又省，才是会说话的境界。
这道理掰开揉碎，四条。
第一，看时机。人正忙、正乱、正难过的时候，你的道理再好，也先咽下去。遇事慢三分，开口顺一半。
第二，情绪上头，别说话。火气顶到嗓子眼，先离开现场走一圈，晾一晾，话说出来就熟了一半、软了一半。
第三，扬善于公堂，规过于私室。夸人当众，是给他加分；劝人背众，是给他留脸。反着来，恩变仇。
第四，收起"我这人说话直"这句话。真性情不等于口无遮拦，刀子嘴往往练不出豆腐心，只养出一身仇人。
军哥行动清单：
- 开口前默数三秒，问一句：这话现在说，合适吗？
- 每天刻意夸一个人，夸在群里、当着大家的面夸，夸具体的事。
- 提意见，先私下说，先说事实，再说感受，最后只给一条路。
- 被人当面冒犯，不急着赢这一句，记下来，改天用结果回敬。
记住一句话：所谓会说话，根子在心上。心里装着对面那个人，话自然就暖了。
第八课 分寸：做事留三分，十分则溢
《论语·先进》："过犹不及。"
有一等人：本事极大，做人也真，可人缘就是薄。另一等人：本事未必比他大，走到哪里人人愿意帮。军哥琢磨多年，差的那一点，叫分寸。孔夫子四个字敲警钟：过犹不及。做过了头，和做不到，一样糟糕。
红楼里有一组现成的对照。晴雯与平儿，都是拔尖的人物。晴雯心比天高，手最巧，病补雀金裘，全府称绝；嘴也最利，排揎起人来又尖又刻，得理不饶人，失理也不饶人。平儿呢，掌凤姐之权，行的是严苛事，落的却是宽厚名，上下几百口，提到平姑娘没有不伸拇指的。同样聪明，同样能干，一个把自己逼进"风流灵巧招人怨"的死结，一个修成人人称便的活菩萨。军哥断一句：才难，驭才的分寸更难。针尖磨到极处，先扎的是自己的手。
凤姐泼辣，人人皆知，可她有一道看不见的闸。贾母给过她八个字的评价："不知高低"四个字，跟她沾不上；"礼体不错就罢"，就是那道闸。她敢拿老祖宗打趣，敢在太太们跟前装乖使泼，玩笑开到礼数的边上就收，绝不越过去。放肆的人到处有，能收能放才叫本事。你看那些把口无遮拦当真性情的人，朋友圈里凉得最快。
再看平儿办坠儿偷镯那桩事，分寸学的标本。第四十九回宴上丢了虾须镯，查明是小丫头坠儿所为。搁在晴雯身上，立刻掀房顶打一顿再嚷出去。平儿不。她心里拨了三本账：闹大了，宝玉脸上无光，他最疼这些丫头；老太太、太太听了生气；怡红院几个大丫鬟也难看，等于说她们没管好人。于是她只悄悄知会麝月，等袭人回来，寻个别的错儿把她打发出去。偷盗要办，体面也要顾。法、情、脸面，一桩小事三方周全。
杨修的事，历代都拿来当镜子。《后汉书·杨彪传》里记了结局：杨修颇有才策，又卷进袁氏婚姻，曹操虑及身后之变，终于罗织罪名杀了他。过程在野史笔记里传神：曹操在花园门上写一个字便走，众人不解，杨修说门内添活字是"阔"，让速拆门；曹操又以"鸡肋"为夜中口令，杨修便收拾行装，说这口令正应了鸡肋二字，食之无味、弃之可惜，军前无意久留，众人也跟着打点起来。他这样把主帅的心事摊在大庭广众之下，曹操表面笑，心里忌。军哥说：才华是利刃，藏锋才是真功夫。把别人解不开的题当众答完，你赢的是才，输的是局。
这道理掰开揉碎，三条。
第一，事不做绝，话不说尽，人不太欺。今日你给人留的余地，明日都成你自己的台阶。
第二，三分留法：替对面的人留三分脸，替明天的自己留三分退，替事情的转变留三分变数。
第三，喜怒皆有闸。得意时少说一句狂话，愤怒时缓过神再回信，玩笑踩到别人痛处，立刻收，认真赔。
军哥行动清单：
- 占了理，声音降下来。理直气和，别理直气壮。
- 别人出糗的当口，装作没看见，这就是你欠下的、也是你存下的分寸。
- 每做成一件事，公开分一份功劳给搭把手的人。
- 发火前按下发送键，把那段话晾一夜，第二天再决定说不说。
记住一句话：水至清则无鱼，人至察则无徒。留三分，恰好御风寒。
第九课 宽厚：得饶人处且饶人
《红楼梦》第五十九回，平儿说："得饶人处且饶人。"
有一种人，手里握着整人的权，却从不作威，反倒人人念他的好。军哥说，宽厚才是人情场上最被低估的竞争力。它看着软，其实是顶硬的功夫：你得先有发威的能力，再作让步的选择，这才叫宽厚；光有让步的心思，没有能力，那叫软弱。
红楼里把宽厚做到极致的，是平儿。她夹在贾琏之俗、凤姐之威之间，一个人周全上下，按说最该怨天尤人，可她一个怨字都没有，反倒把权柄用成了雨露。第五十九回那桩风波，凤姐动了气，要把园子里当差的年长婆子们一齐惩治。平儿好言劝解：这些老的虽恼人，到底仗着是府里有年头的旧人，一齐办过去，于体面有碍；拣为头的严加惩戒，余下宽免，他们才知怕，又知恩。"得饶人处且饶人"，就是这时说出口的。众婆子此后把她护得宝贝似的。你看，宽厚的真意在这里：该办的照办，办要办得让人心服。
贾母也有这一段。第二十九回清虚观打醮，凤姐无心中一拳把迎面躲出来的小道士打了个跟头，满院婆子媳妇围着喊打造。贾母听了，忙问是怎么了，得知原委，赶紧叫人把孩子带来：小门小户的孩子，那里见过这个势派，倘或唬着他，倒怪可怜见的。又叫贾珍带他去给他果子钱，末了一句：别叫人难为了他。满府的人精，眼睛都看着这位老祖宗：权力最顺手的当口，她把力气全用在了护一个最弱小的人上。这一护，护的是家底，是满门儿孙看会的规矩。
王夫人待刘姥姥，宽厚在口德上。一门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上门，来意谁不明白？她吩咐下去，只说"今儿既来了瞧瞧我们，是他的好意思"。把人家说不出口的窘迫，替人家说成体面。平儿呢，见邢岫烟冷天当着衣裳度日，自作主张送去一件大衣；尤二姐进了园子人人踩低，唯她看不过，自掏私房给她添一碗汤水，还要劝一句保重。这些举动都要冒风险的，得罪人的。平儿照做，因为她心里有一杆大账：权利用来吓人，树敌；用来助人，种恩。
《说苑·复恩》记了桩千年旧案。楚庄王夜宴群臣，大风忽起，吹烛尽灭，有人趁暗牵了美人的衣，美人扯断他的帽缨，请王彻烛查缨。庄王不肯，反令左右宾客尽皆绝缨，然后上烛。三年后吴楚交战，有一员将常常冲在阵前、五冒锋刃，终大败吴军。庄王问他，他说：臣就是当年那个断缨之人，特来报先王当日阴德。饶人一回窘迫，换来阵前一命。这笔账，划算到千年之后。
这道理掰开揉碎，三条。
第一，得饶人处且饶人，重点在前半句。是非要分，头目要办，胁从可恕；宽厚自有原则，才不至于烂成稀泥。
第二，批评人，对事不对人。话说到事上就停，别挖人家的根，别掀人家的短。
第三，容人一回，记恩一世。人人都有失手落坑的时候，人记你当年抬的手，比记你当年发过的威久得多。
军哥行动清单：
- 抓到别人的把柄，只处理这一件事，不翻旧账，不株连。
- 下属、晚辈当众出错，先替他圆过去，回头单独教。
- 占了上风时，主动给输家递一个台阶。
- 每周做一件不留名的小善事，练"不求人知"的手感。
记住一句话：厚道之人，人人愿意替他留三分。你给别人留的路，最后都通到自己家门口。
第十课 感恩：千里鹅毛，先还为净
《诗经·卫风·木瓜》："投我以木桃，报之以琼瑶。匪报也，永以为好也。"
这世上最容易丢的东西叫恩情。帮过人的，转头就忘；受过帮的，也未必记得。军哥读红楼，最服的一个懂恩的人，反倒是乡下老太太刘姥姥。她的三进荣国府，把"报恩"两个字，写成了教科书。
当年冬寒，一家子揭不开锅，刘姥姥舍着老脸去贾府碰运气。王夫人交代"不可简慢"，凤姐给了二十两银子，说的是给外孙做件冬衣。这二十两，庄稼人一家老小一年的嚼用有了。受了这么大的恩，一个乡下穷亲家，拿什么还？
第三十九回，她来了。扛来的是头一起摘下来的瓜果野菜，一口袋一口袋倒在地上。她开口说得实在：好容易今年多打了两石粮食，瓜果菜蔬丰盛。这是头一起摘下来的，并没敢卖呢，留的尖儿，孝敬姑奶奶姑娘们尝尝。姑娘们天天山珍海味也吃腻了，吃个野意儿，也算是我们的穷心。军哥把这段话念了三遍。什么叫"穷心"？穷人家拿不出金玉，唯一能拿的，是土地头一茬的收成，和一趟几十里的亲自扛。礼不贵重，来路千金难换。贾母正想尝地里现撷的瓜菜，一桌子笑声接住了她。后来走时满炕的回礼，她也没推辞，收了又不好，不收又辜负了姑娘们的心，一句"千恩万谢"，收得坦荡，谢得实在。
再说书里埋的结局。第五回巧姐的判词写："事败休云贵，家亡莫论亲。偶因济刘氏，巧得遇恩人。"当年偶然济过的这门穷亲，日后竟成了贾家血脉的救命恩人。二十两银子换一条人命，这笔账，天算人算都算不明白，只有厚道人算得明白：受恩的时候没想过要报，报恩的时候不计代价。
汉初也有一桩。《史记·淮阴侯列传》里，韩信年轻时家贫寄食，在淮阴城下河边钓鱼，洗衣物的老婆婆见他饿，一连几十天给他饭吃，直到他离开。后来韩信东下取楚地，做了楚王，召见当年那位漂母，赐千金。一饭之恩，千金相报。军哥注意到一个细节：报恩那年，韩信已经是王了；可他封楚王之前，这份心一直揣着，没有一日敢忘。恩情存得住，人才能立得稳。
《诗经》里那两句，早把这层道理说透了：你递给我一只木桃，我还你一块琼瑶，匪报也，永以为好也。还礼哪是为了两讫，分明是给这段情分续一份凭据。回报不必求对等，尽心尽力，就是最好的那一等。
这道理掰开揉碎，三条。
第一，报恩不等发达时。受人一饭，哪怕当下只还一句惦记、一趟跑腿，先还上，别攒。恩越攒越轻，轻到后来就不还了。
第二，拿你最好的给人，别拿你最闲的给人。给贵人的礼若只是你抽屉里的剩货，不如不送；庄稼人的头一茬，反倒千金不换。
第三，记恩忘怨。心里腾出地方装好处，怨气自然挤出去。天天背仇的人，赔的是自己的日子。
军哥行动清单：
- 今晚翻一遍手机通讯录，找出一位当年帮过你的人，发条信息，认真谢一次。
- 受了帮忙，还礼要赶早、要具体，别用"改天请你吃饭"糊弄。改天就是没有那天。
- 对给你搭过桥的领导、师傅、长辈，逢年过节固定问候，一问候就是十年。
- 把帮过你的人和事，写在一个本子上。人老了，你会发现这是你最值钱的家底。
记住一句话：恩要趁热还，情要细水养。鹅毛送到，重于白银。
第十一课 进退：知止，才不辱
《道德经》："知足不辱，知止不殆，可以长久。"
上得去的人多，退得下来的人少。军哥这些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局：顺风顺水时人人是他，风向一转，谁先体面地抽身，谁就把半生攒下的东西保住了。人情场上最难的两个字，一个进，一个退。退字背后，藏的是更长远的算盘，跟怯字沾不上边。
红楼里最会这个身段的，是薛宝钗。抄检大观园那场风波，明面上与她无干，她反倒先动了。辞了贾母王夫人，搬出园子，理由给得周全：哥哥生意上了轨道，母亲年老要人近身服侍。她在贾府做客，客分再高，也是客。眼看局面复杂、是非日起，不显高、不观望、不留话柄，走得干干净净。这一退，保住了自己的清白名声，也留住了两家的体面，日后逢着事，人人还记得宝姑娘的周全。《道德经》那句"知止不殆"，她替我们演了一遍。
贾母的退，是位高者的退。她把理家的权交出去之后，门里的事，听得见的不全说，看不见的装看不见。孙子辈的龃龉，婆子们的闲话，她心里明镜似的，口上却难得糊涂。她懂得什么年纪该管什么份，多余的嘴，一句都不添。一大家子上千口人，老太太多一句嘴，底下多十桩事。她把自己退回"享福"的位置上，全家上下反倒都松快，都敬她。位高权重者的沉默，是另一种担当。
反面是凤姐。她是红楼里最能干的人，也是最不肯松手的人。权要抓，利要揽，连众人的月钱都拿去放利。判词写得惊心："机关算尽太聪明，反算了卿卿性命。"她输的地方偏偏不在能力，就在只知进、不知退。人把什么都攥成拳头，最后拳头里只剩下风。军哥提醒一句：让你出名的那个强项，常常就埋着你的坑。能干的凤姐，一辈子没给自己留过"不理事"的台阶。
史书里那对君臣，把这课讲到了头。范蠡帮勾践灭吴，功成，一封去信给文种："蜚鸟尽，良弓藏；狡兔死，走狗烹。"说完浮海出国，后来在齐在陶，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，散了再聚，聚了再散，善终其身。文种收到信，称病不上朝，到底没走，后来被越王赐死。同一段患难，同一份功劳，两个人两种结局。"功成身退"这四个字，值一条命。
这道理掰开揉碎，三条。
第一，进时莫使尽。风光的时候，把好处分着拿，把功劳大家报，你的退路是那时修的。
第二，退时退干净。要走便走，不留尾巴，不带怨气，还把自己该收的尾收圆。
第三，局面一变先挪窝。你拦不动的事，别站在道儿上；你改不了的局，先管好自己的名节。
军哥行动清单：
- 每做成一件大事，主动让出一块好处、让出一半署名，逼自己练"松手"。
- 察觉局面变味，先收拾自己的名声：该留的留痕，该避的避席。
- 给人生设一条"够了"线：钱、权、热闹，定个数，到了线，主动往后站半步。
- 学学贾母的"装糊涂"：不该你管的事，一年内少开口十次，看看家里是非少了多少。
记住一句话：进是本事，退是格局。知道哪儿是岸的人，才敢下水。
第十二课 体面：散场之后，还你本来面目
《红楼梦》第二十六回，丫头红玉引俗语："千里搭长棚，没有个不散的筵席。"
十二堂课，上到这儿，该收个尾了。先说句丧气又提气的话：筵席没有不散的。红楼那样烈火烹油的贾府，最后"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"。既然都要散，人情的功课到底修的是个什么？军哥的回答：修你在场时怎么待人，更修你散场后怎么待己。这才是体面的底。
先说妙玉。十二钗里她最冷，洁癖，谁用过的杯子她嫌脏，连黛玉都讨过她冷笑。可第四十一回，贾母带刘姥姥来到栊翠庵，妙玉忙接进去，笑往里让，忙去烹茶，亲自捧了盘奉上，一路三个笑字。贾母说不吃六安茶，她笑答：知道，这是老君眉。你看，她对人冷淡，对礼数却半分不怠慢。心里有原则的人，孝敬长辈、尽待客的本分，一样不缺。清高和懂礼，原来可以同框。这给多少自恃"性子直、不爱应酬"的人提了醒：你可以不热络，礼数不能丢。
再说迎春。二姑娘在十二钗里存在感最薄，作诗不会，争强不会，连猜灯谜输了赏都没她的份，也只淡淡不介意。别人挤兑她，她笑一笑，退回自己那方小院，树荫下穿茉莉花，床头放着《太上感应篇》。诗社成立，派她当副社长，管出题誊录这些出力不落好的差事，她应得爽快。军哥在她身上看到一种被小看的能力：在平凡里安顿自己。不甘平庸的人太多，肯把平凡的自己过好的人太少。人间很大部分的面子问题，根子是自己的心没有安放处。
再看刘姥姥。席上扮丑，被凤姐鸳鸯拿来取乐，她心里雪亮，配合着演，演得满屋大笑。散了场，她扛着回礼和一身念想回乡下，把那点恩情记了几十年，末了救难。热闹时不占便宜，委屈时不计较，散场后不忘本，这就是体面。体面从来与排场无干，与钱袋无干，是心里那杆秤一直在。
周敦颐写莲花，八个字千古："出淤泥而不染，濯清涟而不妖。"人这一生，要进多少场，应酬多少局，染多少泥。真修行人，在泥里开出花来，花还长在自己的茎上。
这道理掰开揉碎，三条。
第一，人情练达，最后练的是心性。见谁都舒服，才是真舒服；委屈自己换来的圆滑，撑不了三年五年。
第二，守住自己的"分"。妙玉守住她的清冷里那点热，迎春守住她的平庸里那点安，刘姥姥守住她的热闹底下那本账。你知道自己是谁，场面就乱不了你。
第三，把散场当考题。曲终人散时你怎么说、怎么做、怎么送，那笔账，别人记一辈子，老天也记一辈子。
军哥行动清单：
- 每周留一个晚上完全给自己：读几页书，做一件没用但喜欢的事，把心里的灯添回油。
- 聚散之际最见人品：饭局散了送一句贴心的话，合作黄了留一句厚道话，人走茶别凉。
- 写下自己的三条"不为"，钉在抽屉里，热闹的时候别忘。
- 学迎春：接纳自己的平凡，再在平凡里给自己留一个小雅趣，一个不为表演给任何人看的。
记住一句话：人情练达到极致，是把别人的日子过舒坦了，把自己的心性还留着。散场之后，你还得是你。
后记
十二堂课写完，军哥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，耳朵里还响着《红楼梦》开篇那句："满纸荒唐言，一把辛酸泪。都云作者痴，谁解其中味？"
这本书的材取自红楼，理落在日子。军哥这些年读书、做事、见人，越走越明白：人情这门功课，最高的境界从来不是圆滑。"世事洞明皆学问，人情练达即文章"那副对联，曹雪芹写它是警语，不是颂词。书里机关算尽的那个人，恰恰是作者最心疼最警惕的那个人。人情练到达人处，若只剩下术，就俗了，也就危险了。所以十二课上到最后，收在"体面"两字：让别人舒服，也把自己留住。
书里的例子全出自古典名著与公版史书，心得全是军哥自己交过学费才悟出来的。每条行动清单，我都在自己身上先试过，有的做成了，有的还在路上。这就是普通人修人情的真实样子：不怕摔跟头，摔了爬起来拍拍土，接着走，走得比上一程稳。
合上这本书的时候，愿你不记得十二个名词，只记得一件事：从今晚那个电话、那顿饭开始，把你身边的人，处舒服；把自己的心，安妥当。
愿你阅尽人情，依然还你本来面目。
军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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